那个秋天,带着海风的火车,路过这片金黄的稻田,浩浩荡荡奔向麦浪的深处,远赴红尘。
然后有了,我的情窦初开。
每一天,都在守侯火车的到来,听火车与铁轨摩擦的丝丝的声音,感受它掀起的风扑面而来,带着铁锈,和绵渺的咸味,在风中招摇过市。风里,连呼吸都变得不自在。这个秋天,连同此起彼伏的疯狂,淹没在混沌的声响中,与之俱焚。
火车没来时,铁轨四周满是落寞的惆怅。而我顺着铁轨一路往东慢慢地将它捡拾。每一次,从同一点出发,在同一点与火车长时间的擦肩而过,这是我们恒古的约定,源自前世。
然而,我不知道火车要走多远,只是看着铁轨延伸的方向痴痴的发愣,那个我无法走到的尽头,究竟有多远,它何时才能携我同行。
每天每天的等待,只为了它来的那一刻,尽管短暂,却远胜过飞鸟的一晃而过。人说懂得看风卷云舒,潮涨潮落的人,将会与众不同。而人非 我,我只是希望可以在某天早晨醒来发现我已远走高飞。
为此我等了很久。 黑夜里,望着窗外,漫无边际的星空,寂寥的黑色,清冷的夜风,让我记起了那个蜗牛与蜗牛的故事。我一直都想问:那只喜欢旅行的蜗牛,它是否还有记忆!
火车的速度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,也让我怀疑,这么些年,他跑了多远,离我又有多远。
夜里,看不清前方,风来的方向,有些何物。也许只是那些嫩绿的刚刚发芽的禾苗,又也许是收割后留下参差不齐的稻秆吧。我不再尽力的往夜的深处窥视,再美的风景,化在夜里,都不可能美得不可一世。
天明的时候,我醒了。同座的男人,睡得像个小孩,眉心处舒展自如。大概男人都会这般如梦里花开吧。
“你一夜没睡?”男人醒了,问一直盯着他脸看的我。
我不习惯和陌生人说话,于是摇摇头表示:不是。
“坐着睡了一夜,全身都发麻了,难受啊。你呢,还好吧?”男人伸伸手,打个哈欠。他的手臂好长,长得触碰到我的发髻,让我从窗外收回视线正视他的脸庞,面对他的发问。男人很年轻,浓浓的眉毛,线条很模糊,看起来没有美感,也使得他的眼睛更显得神采飞扬,还有他一脸的笑,似乎是道歉,又似乎是不怀好意。
“你的手碰到我的发髻了!”
“对不起,这手真是……。”似乎责任都在手,而不是他,异于常人的思维,难以理解。
“还有,你的脚可以移过去一些。”
“哎,都是人太高了,座位又太窄了,所以……我这样应该不会再碰到你了。”他小心翼翼的说。
我看着他整个身体都往外缩了缩,是的,他太高了,似乎是被挤压进来的,要抽出身去好像也不是很简单。车厢内忽明忽暗的光线,扭曲了他的面容,和着他过分修长的身体,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都不是很健康,
“我说,既然我们坐一起,一路上就互相照顾。你是一个人,我也是,大家说说话就不会显得那么冷清了。”
我没有回答他,只是静静的看着他,看他尴尬的表情,看他无处可安放的手,看他对我的无言。
天空很逍遥,任由火车刺破长空,也不放肆地声张,只是卷起一阵风尾随火车浪迹天涯。
从没有这么看过天,乘着这么快的速度,天空竟然没有变得畸形,却是静得像张画布,上面泼满了蓝色和白色,暧昧的混合着,很耐看,像三十岁的女人。大概火车就是驶向这样的天边吧。
又一站的时候,对面的男子下了车,黑色的衬衣不成形的褶皱着,混在杂乱无章的色彩里,被我遇见了。其实,他没有很难看,反是单单瘦瘦的身体很匀称,让你有一点想要轻轻地靠近的感觉。
他回头了,一刹那的笑铺张扬厉地向我挑衅着,还有那轻飘飘的虚无的手势。他看到我看他,似乎有话说,只是隔着人群再温情有意味的话也淡而无味。他的转身很是苍凉,剩下的影子被踩踏得四分五裂。终于,他没有回头,我再也看不到他。 |